Response to 〈Why Did Eli Fall?--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tory and History in the Book of Samuel〉 by Leo (收錄於崇基神學院通訊第21期)
李均熊於2017年撰寫之〈Why Did Eli Fall?--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tory and History in the Book of Samuel〉一文,旨在回應「當如何閱讀撒母耳記?應將視之為故事抑或歷史?」之問題,本為主張撒母耳記顯然是一故事,但是是一個具明顯歷史意圖的故事;其所謂「歷史」,與現代意義「追求客觀之事件事實」之歷史目的不盡相同,卻發揮了使以色列民族肯認自我從過去延續至今之存在的功能(p.5)。
本文先以撒上開頭之用詞”there was a certain man”說明,撒母耳記之「故事」性,接著,全書劇情鋪排充滿高潮與轉折,是用來抓住讀者注意力的故事寫作手法。此外,作者善用玩字(patterning play of words)的技巧(p.2),如一~六章敘事中,多個字詞皆蘊藏華語讀者不易察覺的希伯來語字根’kbd’,如希伯來名「以迦博」(Ichabod)、「榮耀」(kabod)、「沉重」(wattikebad)、「(心)剛硬」(tekabbedu)等,原初讀者實可藉這些伏筆讀出:雖以「撒母耳」命名,但一~六章之核心並非撒母耳的生平,卻是祭司以利(Eli)家的起落、上帝榮耀的去留、以色列民族的興衰,並三者之間的關係。該文更指出,此玩字藝術亦是說「故事」之方法。
然而,撒母耳記亦非純粹之故事書。該文指出,作為(多數學者聲稱之)申典歷史(Deuteronomy),撒母耳記與現代歷史之父希羅多德(Herodotus)定義的歷史相去甚遠(p.3),然而,並非符合該準則方能算是歷史,歷史有其它的形式(forms),如Huizinga所稱「歷史是文明對其過去進行解釋的智力形式(intellectual form)」(p.3),將申典歷史視為以色列民族的歷史解釋;另一種歷史形式則是歷史寫作(history writing),R. Gordon對其定義:「…充滿事件(events)、以個性(personalities)為導向」、「關注社會結構、平民的角色和家庭單位的人民與時期」之寫作 (p.3) 。除了談論歷史的定義或形式,證據與來源亦可證明,撒母耳記的歷史性──目前沒有絕對證據證明撒母記全然虛構,考古學家甚至挖掘出與其相應之證據(p.4);利用差異性標準(criterion of dissimilarities)也足以推論,敘事中與聖經最終形式(final form)矛盾之處,恰顯示其歷史之可信度。
繼先前以創世紀一~十一章討論五經的歷史性,本文再度探究撒母耳的文學與歷史比重。此文給與讀者之發現即希伯來聖經並非單純之「文學(藝術)」與「歷史」之二元對立;事實上,光是「歷史」即包含了「歷史事實」與「歷史解釋」,「歷史解釋」又牽涉記憶或心性(historical mentality)(見王明珂2001年〈歷史事實、歷史記憶與歷史心性〉);記憶會改變(因為受脈絡與心性影響),解釋的內容、解釋的角度亦隨之改變,所以,「歷史」的概念非常豐富,此文巧妙地鬆動讀者受19.20世紀現代科學建構之對「歷史」的認知,即主張歷史應是全然真實、客觀的敘述(或唯一的脈絡),進而相信即便有諸多懸疑、難以置信之描述,希伯來聖經都有其歷史性,或退一萬步說,都是關於歷史的。歷史是複雜的,文學更是變化多端,有事實的痕跡,有多元的紀錄角度,也有精彩的文學手段,這就是我們手中流傳千年的聖經。
唯本文曾提及撒母耳記受眾多學者認定為申典歷史,卻未多針對申典歷史多做說明,以至於難以在閱讀時更深入理解申典歷史之獨特性及其被視為「歷史」之張力所在,略顯可惜。期待有機會閱讀作者其它關於申典歷史之研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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