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ponse to〈David’s Rise and Saul’s Demise—Narrative Analogy in 1 Samuel 24-26〉by Robert P. Gordon included in 《Reconsidering Israel and Judah》 Edited by Gary N. Knoppers and J. Gordon McConville, 319-339
〈David’s Rise and Saul’s Demise— Narrative Analogy in 1 Samuel 24-26〉由英國希伯來聖經學者Robert P. Gordon所撰,目的在探討撒母耳記上24-26章在撒母耳記中的功能,及其是否具歷史性;尤其是在24和26章大衛和掃羅一路的你追我跑之中,何竟出現了第25章拿八與大衛的敘事?Gordon文章開頭即指出,撒上裡對大衛崛起(David’s Rise)的敘述並不同質(homogeneous),這些差異顯示出撒上經過編修(redaction)與重組(composite)(p.320-322)。這些編修的痕跡,給讀者機會思考──編修者為何這樣安排故事?(p.323) 以此開始使全文討論。
Gordon說明,希伯來聖經敘事手法有個特點,就是簡明(laconicism)(p.323),意即作者在故事當中沒有說很多話,但是從整體鋪排而論,其旨趣不言而喻。其中一種編排技巧是文學對比(narrative analogy),藉由交叉指涉(cross-referenced)文章先前的行動或言論,來做出聖經作者內隱的評論;通常這樣的操作有諷刺的意味(p.324)。撒上24-26就表現這樣的特色,安插25章拿八敘事於24及26章大衛掃羅敘事,拿八在這之中仿佛掃羅的另一個化身,目的是要透過三章的敘事呈現大衛如何取得王權(p.321、335),以及獲得王權前的心理與行動,如他其實很想報復,但避免犯下流人血的罪(p.331)。而那讓大衛不陷入犯罪的是幾段重要的言論(p.337),它們讓大衛在各種險境中順利地往王位邁進。
Gordon首先證明何以拿八敘事安排在24和26章得顯示出拿八是另一個掃羅──兩敘事想呈現的問題(大衛會否殺敵對者)、兩敘事的場景、拿八和掃羅的社會地位、他們各自與家人僕人的關係,兩人叛逆的個性…都高度相似(p.324-326);接著,兩敘事中作者使用的文字技巧,包括用字的重複(word reprise) (son, good/ evil, lawsuit等字在兩敘事中巧妙地出現,甚至24、25、26章都相呼應 )、類似雙關的word play,讓拿八敘事看起來像極了掃羅敘事的「2.0版本」(p.327 、329)。
Gordon接著說明,拿八敘事排在兩個掃羅敘事之間,為三個章節的故事推進提供了個增量重複(incremental repetition)的功能,也就是隨著三個短的、分開但連續的敘事三次地重複敘述而強化了整體故事起初想說的重點,甚至可能會令人不安的新啟示(p.332);有趣的是,Gordon似乎認為這個令人不安的新啟示,就是24-26章的大衛面臨威脅時一次比一次想要報復(p.331、p.334),以及大衛的幾次行動顯示出他想要王位(割掉掃羅的袍、拿了掃羅的武器等(p.332)),此論點反駁學者Joblings認為24-26章是要呈現掃羅終於讓位給大衛,以至於大衛可以合法就任等(p.335),而是大衛取得王位的過程。
Gordon的最後一問是:「大衛崛起」是歷史嗎?Gordon認為我們不能因為大衛崛起是富有作者寫作意圖的寫作,就視之為非歷史;歷史紀錄者都帶這自己的觀點在紀錄(p.339)。此外,Gordon特別提及「傳統」和「歷史」的關係──傳統是歷史的變形(metamorphosis),歷史是傳統的變形(p.339)。也就是說,舊約作為以色列民族的傳統,勢必包和歷史的成分;即便主張聖經呈現的是以色烈人的「思想史」,都牽涉到這些思想形成的背景,那就是歷史。Gordon也提醒,小心陷入純粹客觀歷史和以色列人對自我歷史的解讀是誤讀的二元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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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Gordon的解說,我想我們可以將聖經作者/編者理解為一個電影的剪輯,或是一本主題雜誌的編輯,他們安排畫面/文章時,必定思考何者排在另一者之前或之後,這些思考其實反映主事者有其想對受眾傳達的主題和重點;而這個思考、安排、想傳達的重點,就是Gordon在此文對大衛崛起敘事(24-26)的研究。這個見解提供讀者以「後設」的角度閱讀聖經,大部分時候我們閱讀故事(無論聖經或其他文學作品)不太會思考「作者為什麼這樣寫這個人?」「作者為什麼這樣安排章節?」我們習慣直接分析故事中的每個角色,彷彿這個角色表現出的樣子就是他最完整、真實、原本的樣子,但是Gordon提醒我們,我們看到的大衛,他的行動與想法,與其說是大衛的,不如說是作者的想法。
Gordon在本文花大量的篇幅對希伯來聖經的文學手法的解析,包括敘事對比、文字技巧、等等,讓我讀出從來沒有讀過的聖經趣味,特別是作為不懂希伯來語的華語使用者,解說word reprise和word play的部分,使沒有相關背景知識而錯過了希伯來聖經敘事之巧思的我,重拾了一些樂趣。過去對每一段故事的理解就是「獨立篇章」,從來沒有想過拿伯有「掃羅2.0」的功能,不會以更宏大的視角去探索其他可能性。此外,可能受教會太失衡地強調大衛的繼承身分(『被揀選的大衛王』),每個故事讀出來的結論就是扁平的「完人大衛」,沒有去想過對大衛的側寫會有出入,他想報復,甚至作者的撰寫有偏向掃羅陣營的可能性。這些對希伯來聖經文學技巧的認識,將幫助我們對這些敘事能見樹又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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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疑問:
(1) 這篇文章中在引用經文時,會出現ff或f的符號(如p.322、323),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2) 最後一段Gordon對於大衛崛起敘事是否為歷史的態度非常曖昧,難以掌握他覺得貼近歷史或富含歷史(無論是嚴格定義或其他)的想法是什麼。
(3) Gordon在p.320強調他以24-26章為一個敘事單元來討論,並為之命名大衛崛起(David’s Rise),想表明和23:14開始的曠野循環(wilderness cycle)或傳統習慣的繼承敘事(Succession Narrative)有些不同。但是從此文不太能理解這些名稱的意義分別是什麼?尤其為何有人認為繼承敘事(Succession Narrative)是history但大衛崛起(David’s Rise)不是?
(4) 探索作者編排或撰寫的目的,無疑是個有趣的題目。但是正如我們常常在討論經文有沒有ulimate meaning,目前答案多半是否定的,我們對這些編修的探索是不是也有其限制?(只能貼近作者的意思都個程度...)
Leo不要已讀!快來解答!
這是一篇我覺得很有趣所以精選出來的文章, 難得你讀的這麼仔細,我就回應一下啦,不過今日太多活動,需要補充睡眠。明天再詳細回應吧…
ReplyDeleteThe responses are coming.....
ReplyDelete回答疑問:
ReplyDelete1. 在引用資料時使用 f. 或 ff. 是代表「之後的段落」的簡寫. 特別是引文跨頁, 用p.180f 就可以. 但最新的指引都是盡量避免以生誤解. 參Chicago Manual of Style:
14.149: Page references with “ff.” and “passim”
Chapter Contents / Books / Page, Volume, and Other Locating Information
Only when referring to a section for which no final number can usefully be given should ff. (“and the following pages, paragraphs, etc.”) Instead of the singular f., the subsequent number should be used (e.g., “140–41” not “140f.”).
2. 你仔細再看看最後一段, Gorden用上英國人喜用的反諷語調, 其實直接講就是, 「我就是相信聖經是歷史, 無論其他人認為關注聖經歷史性是多餘的」。
3. Succession Narrative 是之前學者(Rost)提出的理論. 主要都是認為大衛的敘事都是由不同先存片段所組成, 而這些片段都是口述傳統/傳說塑造而成. 但Gordon 認為不必要將這些片段分割成毫無關聯的碎片, 而是有一定文學上的一致性. 在近來,Rost 的理論已經不太被接受. 大多學者會覺得撒母耳記的敘事有高度的文學一致性.
4. 這裏Gordon都是探求經文的隱含作者(implied author), 那是透過經文分析而推想經文編排的可能性, 而非認為我們必然知道真實作者的意圖. 換句話說, 分析都是以文本為基礎(text base), 而推想目的多要發現文本的目的, 而只假設這也應該是作者的目的. 這和以住所謂的從作者的歷史背景推論作者在其歷史處境的可能意圖是不同的. 文本中心以文學為出發點的所謂作者意圖也是一種閱讀策略 (假設有一個有意圖的作者嘗試透過文本的線索提供其寫作目的), 也可算意義建構的一種.